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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 曼德雷马场的故事(3)- 世外桃源莱克星顿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坐落在肯塔基的中心的蓝草地带(Blue Grass Region),是世界的赛马之都,也是马公园和Keenland 赛马场所在地。
世界上很多名人的马都在这里,一到赛马的季节,名人都会纷纷来到,女王也经常来参加,她的马也寄居在一个马场里,我记得那位马场的主人很老了,用她的蓬松的头发遮挡着皱纹。莱城是在美国排第九位最适于居住的城市,是在全美排第十位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城市(34%多的居民有大学学位)。那里的生活费用很低,99年的时候他们的生活花销低于纽约,洛杉矶三倍。
我们马场在27号公路和75号公路交叉处不远的地方
那里有美丽的风景,怡静的田园生活真的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我早就想要是自己在农村有个地方多好啊,可那是中国的梦,现在我们真得住进来了一个比我想象的大多了的,完全不同的世外桃源。从莱克星顿城往北走,走上巴黎公路,过了75号高速大约一英里的地方,过了高尔夫球场,路右边就到我们的马场了。那条公路不宽,就是一条线,没什么车水马龙,两边都是马场,
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季节,景色都是美不胜数。我常常喜欢带着客人在这条公路上兜风,也喜欢自己开车穿梭在马场之间的小路上。在微风之中,欣赏着神的精美创造,看着那草,那花,那树,那马,那月色,狭义之极。有一次,晚上我坐在屋后的凉台上,望着远处坡下的雾从溪边冉冉升起,一点点地静静地向我们飘来,我才体会到心旷神怡的意思。
旁边那些好的马场有巨大的住房,许多的马圈,好的要一百万美元一间,有马的游泳池,马圈也建得各有特色。我们在那里的时候,在靠近机场的一个最有名的很老的马场的主人死了,她的遗孀不会经营,不得不拍卖,最后让一个航空公司的老板给买下来了,在正式成交前,他们马场拍卖历年的赛马奖品及马场里的物件,人们蜂拥而去,我在肯塔基大学的老板也不例外,她是个赌马高手,故事以后再讲。
豪华的马圈
拍卖的马场
马家爸爸的责任就是看管园林,春夏季种花除草,秋天清扫落叶,冬天除雪。开始种的花不多,就是在房后大树下一圈,后来,在房后边,游泳池边上,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草,并标上名字让外人来看,英式花园里种了玫瑰。我们离开时还不大,现在都长的很大了。花草多了还要打药,除掉那些毒草也要打药,所以也是很大的工作量。除草是一项巨大的工作,要知道这是156亩地呀,后来又买了60亩,除草要每周一次,大的草场是请人家的拖拉机来除,后边的割草机有18尺宽,两边可以折起来便于行走在公路上,也要两天可以除完。秋天扫树叶子的事情就是没完没了的工作了,那么多树,每天飘落下来,如果不收起来就会把草地弄坏了,过去我们在的时候就烧掉,现在后边盖起了房子,人家抱怨烟太大,请了人来把树叶子运走,工程就更大了,花钱也更多了。
马家爸爸是个劳模,在中国在这里都是一个样子。要知道我们这个老板是不用每天坐在那里上班的,每年一过了感恩节他们就到中南美的岛上去了,直到三月过了,天气开始转暖才回来。每年还要出去到各国旅游两次,一年里几乎半年的时间农场里就是我们两个人和两条狗。所以工作全是自觉了,他们不在,家就全交给我们了,于是我们就尽情地享受着美丽的资源,请我们认识的所有的人来这里聚会。老板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不许我们的朋友来访,后来西边开了条路,他就在我们房后又开了一个门,各自方便。
因着这些人来来往往,农场就再也不阴森森的了。
这篇的照片全部来自网路。
莱克星顿的介绍
11月20日 曼德雷马场的故事(2)- 祸不单行我们按照主人的要求很快就搬进了马场,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人,马场里主人的房子正在翻修,请了很多工人,马家爸爸不解,为什么要买这么旧的房屋,主人说要的就是旧,并且给我们讲了这个马场的历史,了不得啊,还真是应该保持它的原来的样子。
这个马场的名字是根据英国小说中的名字起的,那本小说曾经还拍成了电影,我们找了片子来看,但是不记得名字了。网友娓娓说电影《蝴蝶梦》里的农庄就叫Manderly Farm, 是在海边,那就对了。我们这个马场就是按照这部小说所描述的修的路,它穿过一条季节性的小溪,两边是树林像热带雨林的样子,曲曲弯弯地通向马场深处。两边栽满了山茱萸(dogwood),有粉色的和白色的两种。春天开花的时候美丽之极。
这座马场在九十年代初已有90多年的历史,几乎和世纪同步。房子分成两部分,那时候黑奴很多,仆人房子特意盖得比主人那边矮了几尺。
原来的农场很大,最老的屋主是个以赌赛马为业的大赌徒(Bookie) ,在主人房的一角,有一个地下室,现在是新主人的酒窖和枪库,这个地下室的门你是看不出来的,有个隐蔽的按钮,一按机关,整个墙壁就会打开。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下去,是一件有壁炉的大屋子,一个酒吧和一个酒窖。靠屋子的北面,有一个三尺多宽2尺高的窗户,里面是个通道从上到下,我开始以为是个从上面往下送饭的升降机,后来才知道,这里面原来装了12条电话线,外人看不出来,那个老赌徒是大赌,他掌控了从密西西比以东到大西洋的所有赛马的黑赌。当然这是犯了大罪,后来被政府发现了,把他抓了起来,马场被没收,然后拍卖了,西边建起驯马中心,东边成了高尔夫俱乐部(Country Club),这个马场就成了现在这么小,我们搬进去时只剩26英亩了。主人告诉我们,那个老赌徒还活着,90多岁了,还在佛罗里达的监狱里。
后来这里又换了主人,60年代末的一对主人,当然也是很富有的人,自己有直升飞机,一次出了事故两人都摔死了。我和我的主日学的姐妹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们说记得这件事,说20多年前发生的,新闻报道过。
我们搬进去时,这个马场已经好久没有人住过了。他们买下来以后,好像是女主人的父母住了一下,因为我们一直收了很长一段的信件,是她家的姓氏。但是不幸的是我们搬家时,他们两个人都因车祸去世了。
每到晚上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的训马中心和高尔夫球场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屋子外面和我们住房的下面经常发出奇怪的声音,恐怖之极。每天,工人走了以后,马家爸爸要去检查那座老房子,关掉工人忘了关的灯,他本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心里也犯憷,他总是在外边看那个屋子灯没关,然后沿途打开每一个灯,到了那里先把那盏灯关掉,再退回来,边退边关掉所有的灯,心里真是很害怕。我们特意去买了各种手电筒,大的那种像个小探照灯,可以照到农场的边上,就是这样也是
心有余悸。那些地底下的怪声音,直到主人给我们重修了房子,才知道因为久无人住,那个房子的地基约三尺高,地下全是空的,那些动物都在我们房子地板下安了家,他们把地下清理了,我们也就不怕了。
院子里有很多百年大树
我们的手电筒可以照到前边小树林。
后来,主人两口子搬了进来,就好多了。可是他们刚搬进来,她家的小狗就在马场前面的公路上被压死了,她很伤心,后来捡了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就起名字叫了曼德雷。后来,她们的女儿们又送了一条德国猎狗(goleden retriever)给她,因为他们在keiman岛上有房子就给它取名keiman。从此以后有这两只狗的陪伴,马家爸爸就更有胆气,也有了伴侣,他们一起形影不离地度过了在农场的日子。
主人搬进来以后,要把那个湖挖大一些,就雇了挖土机来,并且把那些淤泥都堆在了小车后边的树林里,有一次马家爸爸在外边干完活就想抄近路,从表面干了的淤泥上走过去,谁知道就像红军进了草地,一下子就陷下去到胸部的地方,他一想不好,就赶快向前边趴过去,慢慢地挣扎着爬了出来。当他告诉了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他们吓坏了,马上雇了人来把那些淤泥拉走了,要不然出了人命就坏了。
在这片树林里差点要了马家爸爸的命
总之,在那里的日子有恐怖,有惊险,也有乐趣。
11月18日 曼德雷农庄的故事(1)-福从天降92年秋的一天,马家爸爸从美尼苏达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学习完了,叫我给他找个工作。我当时满心怒气,心想找工作那么容易?我上哪儿给你找啊?
那天正好是个周末,好友徐子夫妇去华盛顿玩,让我帮他们收报纸。我躺在沙发上,打开报纸,是分类广告,突然我看到:”一个小马场需要一对成熟的夫妇住在那里看管。”不错,去试试, 如果成了就不用和人家分住一个宿舍了。
周一,早上我打了电话去询问,秘书说让我马上过去谈一谈。我那时刚刚考过驾照,也买了车,马上自己开过去,见到秘书,她说:“不是光让你们住在那里看农场,是一份工作!”他们公司的老板刚刚买了这个农场,需要我们去打理,收拾花园,清扫房屋。我当然满口答应,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怎么能说不呢。我把表填好,秘书问我:你先生哪?刚好马家爸爸那天晚上到达,我就说:“他晚上就到莱克星顿。”秘书说:“老板还要面试你们,他太太也要见见你们,周三来吧。”我满心喜欢地回家了。
周三下午我和先生去面试,也没特意打扮,反正是要干农活,等了好半天,老板才来见我们。他说对不起,家里出了事,太太的父母去辛辛那提出了车祸在急救,他的太太也不能来看我们了。他问了问我们过去干什么,一听说我们都是学园艺本科出身,又有那么多年的工作经历,又是不到50岁,当然就很乐意。他问我们想要多少钱,我们也不知道,就说$1500吧, 他就答应了,并且让我们马上搬进去住,他给我们一个房子住,还给一辆汽车开,都是免费。我们想也很不错了,比我当访问学者500元多多了。
当时他们刚刚买了这个农场,才花了90万美元,正在重新装修,大兴土木,因为这是个很老的农场了(不到百年的老农场),要很修正一番。
不过我们那时都是基督徒了,很感谢神此给这份工作。
给我们住的房子
给马家爸爸开的车。
农庄里的小湖,后来下了很多育苗,朋友们常常来钓鱼,都是10几磅重。
一进门有一条小溪,两边长了很多大树,树上有很多的有毒的植物。
主人的住房,院子里有很老的树。
马圈已经不养马了。
这次特意去看望了徐子一家,他们都到了当初我们的年纪了
10月23日 68年请理阶级队伍 1968清理阶级队伍的一段历史
罗瑞卿的女儿罗点点关于“郭沫若两个儿子”的文章中说:“世英所在的农业大学里各路造反派们开始为争夺“文革”运动的领导权而大打派仗。世英“文革”前由于怀疑共产主义理想被劳动教养的事又被翻出来,他被当做反动学生,先由造反派管制。后来,造反派则私设公堂,对他进行严刑拷打。当时的详细情况,已经没有人知道,听说周恩来在世英死后曾派人调查,但也没有任何结果。这种事情,发生在那个无法无天的年代,注定要石沉大海。 “我与死刑号”一文中张郎郎说:“郭世英被送去劳动了一段,然后转往农业大学读书。可是,噩运并没有结束,一九六八年郭世英被隔离审查、毒打。一天,郭世英从二楼摔下来死亡。当时他还被绑在床上,他妹妹前来收尸的时候,还没有松绑。
人们说是自杀,家属说是他杀。
我今天写的是文革时郭世英自杀前后的一段历史。
到了六八年春天,社会上开始批判臭老九,当然也包括所有的大学生。在大街上会有人盘问你是否是知识分子,假如你回答是,他们就会让你低头弯腰坐飞机,臭老九不但是知识分子的代名词,也成了我们的代名词。从文革开始闹够了的青年学生们包括大,中学生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了。
在社会上掀起批判臭老九的时候,学校里开始了清理阶级队伍运动,这次是冲着学生来的,复课闹革命又受到干扰。学校里进来了工宣队和军宣队,农大的工宣队是北京市邮电系统的,我参加工作后回北京时,有一次在东四邮局还碰到一位师傅。我们对他们印象还好,因为他们还有点儿人情味,他们和同学住在一起,有点儿像四清似的,同吃、同住、同批判,有时候对军队过份的举动,他们也会不同意。但是军宣队是老大,工宣队说话都不管用。譬如,那时兴起了查户口,这玩意儿只有在看老话剧“七十二家房客”讽刺国民党时候才听说过,现在我们也开始了。
半夜三更军宣队就到宿舍来检查,是否有别处的人混进来。工宣队的老李和我们班男同学住在一起,军宣队来检查时,他说:“这个屋子里没有别人,我可以证明。”但是军宣队还是要每个学生拿出学生证来,我们班的男同学不干了,和军宣队吵了起来,这一吵,了不得了,军宣队召开全班大会,让他们宿舍作检查,在军宣队眼里学生也成了专政对象。
对这些没什么问题的学生尚且如此,对家庭或个人有问题的就更是残酷斗争了。这次批判以班级为单位,目标是针对学生。当时提出查三代,包括家里成份不好,有父母或亲戚成了走资派的,或者家里有海外关系的都被批判,本人有过问题的就更难过关了。我们班还好,因为大家的成份都很高,全班45个人中,只有一位是烈士出身,所谓革命后代;一位中农出身的,文革初对大家横眉竖眼,这时她父亲因解放前做过县参议员,已不敢嚣张;另一位总爱炫耀自己是革命军人出身的同学,父亲因是国民党起义的军官,正在受批判,所以也无法整别人。大部份同学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或更高些,因此班里也没有人打人,只不过让我们这几个有海外关系的人检查。我和马家爸爸人缘还好,当核心组讨论怎么整的时候,就有人就悄悄告诉马家爸爸让他跟我说叫我注意些。
有的班就了不得了,极左的很。他们在班里打,在学校里批,全校到处都可以听见被打的人哭嚎的声音。我们在七号楼学习讨论,就听见六号楼农学系的贺飞被抽打的嗷嗷乱叫,我们和他一起上过大课,都认识,所以忿忿不平,后来当学生调宿舍时,马家爸爸和几个同学在搬家时故意找岔儿,把打贺飞的学生打了一顿,虽然被军宣队批评,让他们在班里检查,他们心里还是挺高兴,觉得做了一件打抱不平的事。
还有一个女生被打得大声嚎叫,告发她的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她想划清界限,但是从此受到大家的鄙视。畜牧系林章育在七号楼前的斗鬼台上被批斗,原因是因为他说:“江青也穿过连衣裙。”另外说他低级下流篡改样板戏。还有一个同学被批判是因为偷听古典音乐被他们班同学告发,其实他是和我先生及另外两个好朋友一起偷听的,我们班没事,他却大小会挨斗好久没过关。有个小姑娘被斗,站在台上,说她是“五·一六”分子,以死威胁她,她很厉害,豪不妥协,还说要杀就杀吧,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后来,不但打人、整人越来越玄。打人的又发明了熬鹰的方法整学生,24小时不让被斗的学生睡觉,他们认为熬不过了这些人就会交代问题。从那时起自杀风也就开始了。工会主席安铁志先从操场大烟囱顶上跳了下来,惨不忍睹。以后,除了老师、干部外,学生也开始自杀了。没有多久简直像得了传染病,自杀的越来越多,花样也不断翻新。
郭世英就是这时候自杀的。一天早上我们班早请示(早晨去毛主席像前背他的语录)回来,走到五号楼西边看见四个学生提着个麻袋,正向我们的方向跑来,到近处一看是个人,满身的血。回到宿舍,我正好有个化工学院的小朋友来看我,前一天住在我这儿。郭世英跳楼时,她正站在窗前梳头,看到一个东西从对面六号楼二楼掉下来,到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后来才知道是个人。以后我们就听说死者叫郭世英,是郭沫若的儿子。我们听说过他和一些高干子弟结社,被打成反革命小集团,送去劳改,后来到农大来念书。这次他被他们班同学毒打,熬鹰,24小时不让睡觉,他实在受不了,就用反绑着的手拔开窗户的插销,跳窗户了,跳出来时头是向下的,所以才会摔死。后来他的尸体放在教学楼里,我先生去看过说就放在老师站的讲台上。我先生说郭沫若曾亲自来学校看过,他的车就停在校医院和一号楼间,他提出要求验尸,以决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周总理也做了同样的指示,最后在学校验了尸才把尸体处理的,他是4月死的。
风华正茂的郭世英
![]() 以后,很多人用不同的方法自杀,但也有大难不死的。一个农学系的女生,父亲是彭真旧市委的,被批斗,她不怕别人怎么想,向他父亲了解真相,并且给北京市委写了一封信,要求公平对待他父亲。她们班的女生罗力是个很凶狠的女孩,总穿着件军服,腰上系个皮带,就带头毒打她,说她是要给她父亲翻案。她受不了就从我们住的五号楼五楼上跳了下来,但是正好掉在楼前的珍珠梅灌木上,没摔死。也是早请示回来,我们看见她爬起来就冲着西边跑来,但跑了没几步,又摔倒了。三天后看到她,五官周围都是青紫色的淤血。谁知道她没死成反而又被她们班的同学毒打,说她是假自杀,谁会从五楼上跳下来假自杀呢?
还有一个学生想尽办法自杀,摸电门,喝农药,跳河,上吊,怎么死都死不了,后来还是自杀成功了,但是我已忘了他怎么死的,当时被大家传为笑话。
我们毕业前经历的最后一起自杀案是一位土化系的研究生。他自杀的原因是因为有人告他,说他用手比画成八字形指向毛泽东的像,是要枪毙毛主席,把他当现行反革命批斗。这位研究生把自己吊在双人床头中间的栏杆上,但被人发现并及时抢救,救他的就是现在国务院对台办主任陈云林,他为他作了很长时间的人工呼吸才救活他。
总之当时北农大在北京市出了名,前后共有36名自杀的,听说受到了上级的批评。
今天我找到一篇文章“北京农大“文革”损失知多少 ?”也提到了农大的自杀风,它这样写道:──“文革”中大批教职工、学生受迫害。在清队中迫害致死以及其他原因非正常死亡人数达 30 人。其中,教授、副教授 7 人,讲师、助教 3 人,干部 5 人,工人 6 人,学生 6 人,家属 3 人。死亡人数之多,在北京高校中实属罕见。
另外整个文革中农大有442名教职员工在清队中被立案审查,占全校教职工总人数的 19 . 9 ﹪;大批教职工被劳改、关“牛棚”; 240 人( 1966 年 8 月 3 日一天里)被挂牌游街; 205 户教职工被抄家; 51 人被强制遣送回农村; 50 人被定为走资派及犯走资派错误,反革命或逮捕法办;……
从68年下半年就开始把学生们轰出北京城了。知识青年下乡,大学生分配。我们刚好是68届毕业,只晚了半年,66,67都没毕业,就先把他们分配了。 等我们分配时没有一个留在北京。幸运啊!因为后来的请队更惨。12月大家都走了,5年半在一起的生活真让人不舍。我和马家爸爸 是最后走的,一直送走了我们班每个人。
临别去游颐和园
9月24日 半农半读 找了几张旧照片放上来,是65年在涿县半农半读时照的,所以把老文章又搬上来了。
1964年12月18日,农业部向国务院农林办请示,将涿县实验站作为北京农业大学半耕半读生产劳动基地。后经谭震林副总理批准,将涿州实验站移交给北京农业大学,改名为“北京农业大学涿州实验场”。
65年初二年级后半学期我们都去了涿县半农半读,也是上级的号召,虽然让大家讨论了,但是那是想通想不通都要做的事。那时年轻,党叫干啥就干啥,全校几个系的一,二年级的学生浩浩荡荡到了涿县分校。我们蔬菜专业是跟着刘步洲老师和农场的吴师傅下去的。我们就睡在铺了稻草的地上,门透着风。后来一看稻子都发芽了,就知道地有多湿了,好多人都腿疼,我也得了关节炎,甚至拄了双拐。
我们是蔬菜专业,从掏粪,挑粪,沤粪,平地,整地,修渠,修阳畦,盖温室,打草帘,编柳筐,播种,间苗,倒栽,搭架,打杈,收菜,挑菜,十八般武艺样样都学,学的还挺带劲,种菜许多活都得蹲着,光是一个蹲功就练了三天。刘老师问谁会编筐,我报了名,金同学说:“你会吗就报名?” 我说什么都是学出来的,就参加了,我学到了基本技术,到内蒙后有很多的柳条,我可以编各式筐和篮子,学的技术,终生有益。到美国还大显了身手,这是后话。马家爸爸最勤快,刘老师很喜欢他,让他管拖拉机。
我们菜园的拖拉机
刘老师每天穿件老棉袄,拿根草绳系在腰上,教我们学本事,吴师傅则是动手给我们看。我们还写了快板表演节目,只记得说“吴师傅抓起一把粪,不臭不算好!”。他真的是这么干的。我们在老师的指导下,盖起了一栋栋温室,修了一排排阳畦,种出的菜除了供应自己的食堂还拉到涿县城去卖,马家爸爸到了美国还说过,到县城卖菜时就去买油饼吃,那里的油饼又大又好吃(当然自己花钱)。不过他们吃的多,粮票和我们一样也是三十一斤,怎么够吃?也挺苦,所以那时不用减肥。刘老师没孩子对我们象自己的孩子一样,他还成了好教师的典型,领导要发展他入党。王校长也常下来看我们,跟我们亲切交谈,一点没架子。后来盖起了学生宿舍,教室,大食堂,很是规模。
畜牧系也下去了,系主任也下去,很有本事,马家爸爸常跑去看,他可是沾了光, 他们允许让他骑马,真是痛快。
能骑上马可是个不容易的事
大厨房的刘师傅也去了,饭菜还是那么棒,每天就是醋溜白菜,焦溜肉片,滑溜里脊,回锅肉,当然有现在叫的青炒时菜了。青菜5分一份儿,肉菜1角2分一份儿,日子过得很愉快,潇洒,白天干活上课,晚上回来打排球,吃饭,男生就到大渠里去洗澡。周末我们也会走十几里路去爬山。记得到了一个地方是大渠我跳不过去,马家爸爸还拉了我一吧,好幸福。
我们班的排球队
最苦的是栽稻子插秧,连着几天弯腰站在冰凉的水里,多累不能蹲下,要不裤子就湿了。收稻子也是一样。我就是慢,马家爸爸比谁都快,一人顶俩。这本来不是我们的专业,但是节令不等人,要抢种抢收,所以全体总动员
最美的是水果熟了的日子,西瓜,蜜桃,杏子,李子,又鲜,又甜,又便宜,又好吃,本来我每月的钱有剩的攒在那里,全吃光了,好日子啊。我是每天嘻嘻哈哈,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那时也要求进步,想入团,老哈还是我的介绍人。团支书找我谈过话,问我为什么开会不发言?我最受不了有人一发言就以小时记,手里捏着自己的扣子,没完没了,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后来开始对学生分类,开要求进步学生的会,没有我的份,当然也没有我的好友老叶,汤同学和另外两个男生的份。全班四十五人就我们五人是另类,我们也不在乎,少开会更好,照样愉快地玩。但是我怎么也琢磨不出来为什么,因为我一直被选为班干部啊。后来大学毕业了,我问老哈到底咋回事,她说因为我的亲戚在台湾没法调查。后来工作了我就说“我每天在共产党领导下所受的教育大影响大,还是我没见过面的国民党亲戚影响大?你们这明明是贬低共产党的领导”。他们也说我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对进步已经不感兴趣了。
老哈和我谈心 政治学习小组学毛选
农垦部在涿县农场搞了个四清试点,整二区队的队长,为了玄乎,把他们那儿说成是小台湾,把队长挂了起来,也是上楼下楼,狠整了一通,我们全体同学去听。八十年代,那个整人的组长调到我们蔬菜所当书记,每次见面时总有说不出来的一股劲儿,因为那时整人的人已经不香了。
冬天到了,又开始细线条四清了。中央《二十三条》发表后,明确提出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城乡四清运动进入以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为主要内容的大四清阶段。等到全面开展四清运动时,因为我的关节炎很厉害,没有让我参加,留在场部。我们学生们被分成小组下到周围公社的各个生产大队搞四清。当时有很多不许,吃饭不许吃白面,不许吃肉,其他没记住,总之是不给阶级敌人机会腐蚀我们。我记得有一次去看同学在老乡家吃饭,端上来了白色的烙饼,还有豆腐,我就不敢吃了。后来老乡问我们为什么不吃饼,我们说规定不许吃白面,老乡说那时白玉米面。可是后来听说北京市委下去四清的什么都吃。
记得有一次去看同学,下了大雪,离开村子要回农场,走了很远才到一个村子,一问还是我离开的那个村儿,鬼打墙。另一次我去东边一个村参加打井,刮起了大黄风,就是现在的沙尘暴,那也是我第一次经历,白天都是昏昏暗暗,要点灯才行,就那样黑区区的,还要走到工地去。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一晃到了66年春。
3月8日清晨(查来的日子),我被床不断地摇晃弄醒了。过去我只听说过腿抽筋,没见过,所以以为是同一张木板床上睡的女老师抽筋了,我一醒,她说地震了,因为墙上的镜框都掉到地上了,我从没经历过地震,这是第一次。后来报上说邢台发生地震了,6.8级。那里离涿县有200多里,十几天后,没有释放完的构造运动能量又一次爆发,是7.2级。别人这样记载:“前后两次的大地震,使得大地颠簸,地面骤裂,田冒黑水,地喷黄沙,五百余万间房屋夷为虚土,八千余同胞殁于瓦砾,三万余人罹伤致残,农田工程、公路、桥梁悉遭损毁”。
第二次震是在下午四点,我正在路上走去养苗的地方,老哈问我是否感觉到地震了,我说没觉得。她蹲在灶火边上搅和农药所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了。 这下子老乡都睡在草棚里了,我们晚上在屋子里开会时两眼盯住电灯绳,因为如果地震的话这是最好的指示。一摇大家就跑到门外草棚里去。有一次半夜又震起来,我们不管男生女生就都穿着裤衩背心跑到院子当中。那一阵,我真正体会到“提心吊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加上报道说地裂缝什么的,连做梦都梦到地裂了我掉进洞里又被人拉上来。可怕呀!记得最清楚是周总理亲临地震灾区指挥抗震救灾工作,慰问受灾群众,从那时起他老人家就没省过心了。
我们哪儿知道外边发生什么事了继续学习。大家又开始育苗,为种植早春蔬菜做准备,学校给我们买了一台手扶拖拉机,马家爸爸负责用它耕地或拉货,鸟枪换炮了。又到了插秧季节,这次我挑秧,甩秧。就是把秧苗挑到地头往田里扔,要扔得准,扔到插秧人需要用的地方。
四清没下去留在校部的同学们成立了一个团小组,他们认为我的表现可以入团,大队人马回来,他们准备和我们班的团支部谈,我也挺高兴,谁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五月全体师生打起铺盖卷又浩浩荡荡地回北京了。
这是65年末到66年初的事。
我们和农场工人合影
文革开始,王校长成了走资派,刘老师成了三青团,吴师傅成了一贯道,厨房刘师傅也是有问题,全被整得很惨,整的人还是他们的学生,当然有嫉妒的知情者。 9月18日 我的出生和西安情结抗战了,父亲在西安,爷爷怕爸爸在外边找上抗战夫人(那时候实行这个,看看一江春水向东流就知道了),所以赶快叫我母亲带着我哥哥去西安找我老爸。母亲每次说起来,都是说那个时候逃难的人很多,他们是坐着大车从山东往洛阳走,总之走了很长时间才到西安,非常辛苦。我感谢我的爷爷的英明决定,要不就没有我了。
记得母亲说我们住在香米园,后来我到西安去,同事让我去送东西给她母亲,真巧,她们家也在香米园,我才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母亲说有一次把我丢了,亲戚家人敲着锣找,后来是在公园里找到我的,我被人放在一个高台子上,幸亏没让拍花子的弄走。
父亲和母亲做墨水片为生,当时伯母谢冰莹在那里办黄河杂志,所以父亲的墨水厂叫黄河墨水厂。母亲说天天在那里用大锅熬,可是我从没问过究竟怎么样做,大人们很少提起过去。 日本人来了火车不通了,墨水运不进来,我们家的墨水片就供应了大西北,我有时候想是不是延安也买我们家的墨水片哪?
母亲说抗战胜利,火车一通,墨水的生意就不行了。好像还是挣钱的,因为抗战胜利后,父母急于回到老家,还是买了飞机票到北京的,坐的是军用的运输机。
从抗战时,大姨,三舅也都住在那里,大姨开牛奶场,三舅给她干活。55年因为牛奶场公私合营了,三舅没了工作,就给人修自行车为生。
文革时去西安,看到我的大姨,她说:神很恩待她,人家来抄家,她的存折就藏在镜框后边,镜框都掉下来了,存折也没掉出来,更万幸的是她的圣经没被抄走。不过大姨受了惊吓,神经偶尔会不正常。
我82年考上出国进修,先到西安外院学习半年英语,但是因为是上学,也没有多逛。
再后来85年回国后,常常带外宾去西安,那就真是旅游了,连博物馆里那些东西都仔细地看了,一个犹太外宾指着那个古钱币说是他们犹太人的。哈哈,长了见识。
西安的羊肉泡馍我爱吃,那饺子铺也不错。
最不错的是那里有个猕猴桃的研究所,我带加拿大的农业部的外宾去考察猕猴桃,我们看到很多不同的品种,而且中国有无毛的品种。当时农贸市场上才卖5分一斤。我还和陕西农科院所的人带着老外到秦岭那边去看漫山遍野的野生猕猴桃哪,中国的宝真多。
喜欢西安。
5月17日 花店趣事(8)找后帐的 花店找后帐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一个人送一打月季,过了2周打来电话抱怨说那打月季没有开,要我们换。艾迪说没有这样的事,这是花怎么能2周后来找后帐。那个人生气了,把我们告到了Better Business Bereau,第一次那位接待人员打电话来,她说你们已经被降为C级了,我们把情况告诉了她以后,她寄给我们一个表格,要把事情经过详细填写。当我们寄去,他们把结果告诉投诉的以后,他不服,那个办事员又找回来,我们又添了一次表,并向他们仔细解释,那位官员听了也说岂有此理,过了2周还抱怨,把他驳回,结果又把我们放在了A级。虽然赢了,我还是希望别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太麻烦了。
这个花店过去一过情人节,母亲节,要送150左右的花,送花的人很多是新手,碰上花歪了一点,就不想老手给重新安排一下,收花人就不太高兴,会回来找后帐。我们的古老的政策又是保证客户满意100%满意, 所以刚买店的时候,一个节日下来,就有10几个抱怨的,过了节一天到晚处理后事。晚送了半小时要投诉,花有点蔫要投诉,送错了话更要投诉,随着这几年下来,经验多了学会不要太多的许诺,反正那天给你送到;订的花一定要有第二选择,有时我就打回电话说明什么我们没有,我们可以做比哪个更漂亮的,一般都会被我说服,这样为了少什么花的后帐也少了。
今年一个母亲接下来,找后帐的只有两三个,一位是老太太,送花的来抱怨送错花了,我给收花人打去电话问有什么问题,她说:“绝对的美丽,太漂亮了,我非常喜欢。”所以,我给花卉网原话照述,他们没再说什么。另一个也是位老太太打电话来,说话在邻居家房者不太新鲜了,我没说什么又送了个花去,等送花的回来我问她抱怨什么?他说:“她嫌瓶里的水的颜色。”那本来就是要橘黄色的瓶子,我们就用了橘黄的花泥,本来怕客户不满意,结果到找了麻烦,
母亲节那天,一个黑人女士端着瓶我们送的花进来了,嫌那个花小,我就把订单拿出来,又找出打印的做花的单子给她看。然后跟他一起数该用的花和数目,向她解释我们还用了更高级的花瓶。她不生气了,然后说那你能不能给我做一个大花,要75美元的,要高高大大的,就算我自己给自己送个花, 然后她说我会找张相片送给给我送花的,说这是你们送的,那个是送错了的,要不他们以为我不喜欢。然后她又订了一个花给那个送花人,里里外外花了150元。把艾迪和马大笑的,希望更多的不满意的人来这样找后帐。
3月6日 20 年前,难忘的一夜 文学城里老年人做功课,难忘的片刻,我没有片刻就写了这一夜。
我这个人爱睡觉,可是我这一辈子有两夜没睡过觉,所以难忘。
文革开始,大家都得去看大字报,回来要印传单,班里让干啥就干啥,半夜不让睡觉,刻字印刷,一夜没睡,困得要命,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二十年前那一天,晚上枪响了,我们在农科院住,虽然离木樨地有10几里地,但是听得清清楚楚。9点多把孩子们锁在家里,我们就站在农科院前门外,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好看到原来在加拿大管教育一对夫妇,是理工学院的也站在那里,这一夜那位太太哭得两眼发肿。
那时候人大有个‘北京之音’大喇叭冲着学院南路,前边坐着有几万的老百姓,为什么哪?他们弄了个即时广播,(其实差15分钟)。 有人在木樨地现场录音,每5分钟往回送一次,告诉大家到底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录音里放出来:一阵扫射声之后,枪声静下来,突然就响起惊天动地的呼喊声‘法西斯,法西斯,法西斯。。。’接着枪声又突突突地响起来,就这样反复着,那一段路足足地花了两个多小时。你想我们同事住在海军大院,8点半就听见枪响了,是西边过来的,等到广场清场时,是半夜2,3点多了,这一段路打了多长时间啊。
我就这么着站了一夜,那些建筑工人拉土的车还在干活,有人拦住他们告诉他们打枪了,他们气的把土就卸在了我们门口的大街上,响着大喇叭开走了。早上看到学生们回北大路过时已经是7点多了。他们路过时把血衣挂在了棍子上,插在了土堆里。白天,树上贴着在电报大楼前面坦克压死10几个学生的照片。
6月5日发现我们的研究生不见了,4号我还告诉他别乱跑啊。我就骑车到医院去找,到了积水潭医院,人家拿出好几页的名单让我看,每夜上都是三行名字,看了,没有,怎么死那么多啊?我的同事的女儿是那里的护士,夜里被叫到医院,连轴转地做手术,就没停止过哭,一个女大学生头被炸子炸开了花,可怜啊!还好,我们那个研究生虽然去了天安门,没受伤。
6月6日,先生去给老外买机票回国,骑车到南河沿儿,老百姓都在街口这边站着,稍一露头,枪就打过来了。
6月8号,我骑车去前门西街看我姑姑,沿途立交桥下都是拿枪的士兵,姑姑住在四号楼,她们楼上一位拿着望远镜看天安门,特种兵的枪法真好一下子就打中了。
我骑着车过肯德鸡看到墙上都是抢眼儿,士兵们在那里做饭,路边有士兵都持枪对着大街,正阳门两边都是大炮也都对着这边大街, 我们小心翼翼地骑着,连呼吸都憋着,突然我旁边一位老兄大声地喊道:“怎么老毛不诈尸啊?”吓得我和旁边骑车的人都飞快的蹬起车来,要知道,旁边就是机枪对着我们哪。我从东交民巷转过去,把我逗乐了,哪儿来那么多搞对象的,一对一对的坐在马路中间的绿地中间的椅子上,真有不怕死的。北京饭店的墙上也都是枪眼。
第二天我又带着孩子们骑车从木樨地经过长安大街向东,一片惨状,22号部长楼对面拐弯处是宿舍楼,地下室的门窗上都拿被子挡着。地铁站的墙上都是碗口大的坑,人家说是炸子,所以力量大。22楼上全是抢眼,靠西边的墙上的砖都打碎了。往东走,路南工地的铁皮围墙上齐人高的地方全是子弹打得坑,西单路两边的商家门窗全都碎了,那个西北角的警察楼子也被打得稀里哗啦。西单东南角的两家店铺中间的墙上有人用排笔蘸着鲜血竖着从屋顶到地面写了六个大大的字,人血!人血!人血!一个字一米大,要多少血写啊?
再往前到六部口不让过了,有大炮冲着西边。我们走阜成门回家了。
过了几天,‘李自成’的作者姚雪垠的儿子来找我联系工作的事,他家住在22楼,他说枪子儿从窗户直打进他家客厅,老爷子不干了,他可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积极分子啊,也愤怒了。他还说他们楼上一个保姆死了,一个部长的女婿从国外刚回来站在阳台上也被打死了(想写牺牲了,好像不合适)。
对不起我这不是片刻,是一件事,有点儿不切题。可是我没出过车祸,没经过大地震,没有一见钟情的一刻,只有这两夜没让我睡觉记得最清楚。 2月27日 花店趣事(6)送花路霸 今天跳过情人节,还跟着牌底走了说起。
牌底走了,马家爸爸上路了,他最爱开车,又学会认路了,就勇敢地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到处乱窜了,马大也每天跟着他走。
凯茜交接时,曾经带着我们去送过一次花,让我们对长堤及周围的小城市熟悉一下,告诉我们该怎么样地选定路线,她都是用一些大头针,按照要送的地点插在地图上,然后选那最佳路线走,这样就可以省时间省汽油。她告诉我们学校一般几点下学,波音公司是几点下班,人会很多,要尽量避开。也告诉我们那条路是斜街,可以省时间等等。另外那儿的路容易有火车堵塞等等都详细地告诉我们了。
她也告诉我们长堤的路是怎么排的,在长堤,东西的路是从海边算起,海洋大道是第一条,每100个号就是一个街区,1街从101开始,3街从301开始,6101号就是61街了,所以你看了号码就大概知道哪儿是哪儿。
可是南北街道不是这样,所以大概记住那几条主要的干道在那个号码,就往前往后推就是了,每个街区还是100号。另外,横的主要街道又和那条主干道连接,也要知道否则送花到605以东就不好找了,总之这些都很有用。
当她带我们送花时有个动作留下了隐患,她居然不按规矩地左转,抢在了一条大货车的前边上去,这一下给马家爸爸留下了一个印象‘我是送花的我怕谁’。 于是他在路上横冲直撞起来,和人家抢线,什么‘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全没了。每隔几天,就有人打电话来找老板抱怨:“你那个司机开车不看,差点没撞上我,”“对不起!”我就只好赔不是,“你应该把他解雇。”偏偏老板就是送花的,被告的人不再店里。我接电话就赶快说:“好,好,回来我和他说。”
偏偏为了宣传我们的店,马大在车后边贴了大大的电话号码,后边驾车的看得清清楚楚,一不顺心,人家就打电话来了,我也不知道答应了多少次解雇他。
除了告状的电话多,再就是罚款单子多,他以为他是送花的就可以在街上乱停,非法停车罚单吃了无数,在长堤吃,到了洛杉矶买花也吃。连残疾人的车位他也敢停,警察又不是吃闲饭的,交钱吧,一交就是$250。他还抢红灯,那时候街口刚刚安了摄像机,有一天收到了一封信,前边一张相片照着司机的脸,后边一张相片记着车号,罚款$750,二话别说,掏钱吧。记得侯宝林的相声吧?掏钱吧,老太太。就这样,直到计算一下,罚单超过了三千多元了,他老先生才心疼了,决心改邪归正,以后就不敢了。
无独有三(我创造的),等后来我们雇了个司机,叫丹尼斯,也是常常有人打电话来告状。后来他在人家车道上撒尿,让人家打电话来,我们才把他解雇了。换了个姑娘送花,也是到处停车吃了好几个罚单包括闯红灯。结果车主是马大,人家寄了罚单我们没收到,后来又来信收双份,我们去找人家寄来了照片,更精确,车前,车后,司机,照片大全,赶快寄信去说司机不是马大是个白人,就这样还又拖了10个月,收到三次专收欠款公司的催逼信,找了法院许多次,才解决了。
要不我们马大说:“谁说美国自由,一点都不自由,一点都不能乱说乱动;哪儿像中国,想干什么干什么,多自由!” 2月2日 在洛杉矶的日子-花店趣事(4)劳资矛盾 上次讲道凯茜留下了2个工人‘闹马’和‘牌底’,我们买店时,凯茜把他们的工资每小时都长了2美元。卖店前,以前的经理走了,‘闹马’就成了经理。店到了我们手里,她还是经理,全然不把我们当回事儿,我们也没有说什么。我们不但保留了她俩,还找回了原来的一个呆过两年的临时工Mornica,一起打闹这个店。
每天上班她们就在那儿叨叨过去的事情。这个牌底给凯茜干了13年送花的工作,她在这个行业里是个人物,全城的花店都认识她,她也知道他们。她的嘴就没有停过,不是说凯茜的家事,就是说凯茜的店史,再就是凯茜的参政之事。她说凯茜最多的时候有5个店,一年挣到一百万,后来离了婚,店也卖得只剩了一家了。大多的时候是讲凯茜如何如何坏等等。其实我看凯茜真不错,不但给她们医疗保险补贴,还有带薪假日。要知道这是个小小花店啊。
凯茜的的家底不够她嚼舌,就说起东家花店长,西家花店短,每天就在嚼舌。这嚼舌就嚼起了麻烦。开始我们和他们关系很好,后来我的大女儿来了,‘闹马’突然像变了个人,每天哭丧着个脸,吓的马大每天跟着老爹后边,马家爸爸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几天,‘牌底’说她不能干了,因为生意不好,她的小时数不够,挣不了多少钱,她找到了另一个花店的工作,要辞职。我们能说什么,就说:“好吧!”她就走了。
本来马家爸爸也除了做帐,无其它事情做。她走了还省下了雇司机的钱,这样每天马大就跟着马家爸爸去送花。
有一天突然有个人走进来,问我们要不要雇人?他说他已经干过20多年在花店工作的历史,我就想圣诞节来了,是要多雇些人来帮忙,我就让他给做几个插花看看。我告诉‘闹马'以后,她的脸拉得更长,说那些设计根本不怎么样,不行不能用他。从此后她每天更是郁郁寡欢,像是谁欠她多少钱似的,我就纳闷为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原因,‘牌底’跟‘闹马’说:“他家女儿来了,肯定是要插花,你就要丢工作了。”她是个单身妈妈,牌底把她弄的每天在惶恐之中,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哪?我女儿才来几天,以前见都没见怎么插花,怎么可能哪?这个嚼舌妇害人不浅。
我们卖店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来了,那个忙是从1号就开始了,每天就是两个工人做花,我接电话,马家父女送花也能过去,一晃到了节跟前20多号,了不得了,一个公司定了10几个花,另一个老客户是个著名演员,又订了很多,要送到周围的很远的城市,总之那天要送的花极多又远,就这样虽然忙也没有雇人,桌子上摆满了订单,该去送花了花还没做好,马家爸爸强压心理的愤怒。 除了他去送花,我也要赶着去送那要时间的,一个花要5点前送到另一个城市,我到了高速上车水马龙根本走不动,我就违章从黄线上进到快速线上,看着走不动我就祷告,马大大喊:“别闭眼啊!”就这样在车流中串来串去,差5分钟5点送到客户手里。马家爸爸晚上送到10点,花还没送完。那天的花也没做完。
第二天,桌上堆满了订单,闹马和Mornica尽她们的力在插着花,马家爸爸为了快就去帮忙撕订单,这是插花匠插完花才做的,是个程序,闹马就不高兴了,愤怒全然显露在脸上。下午闹马就和他呛呛起来,这些日子马家爸爸都强压着的怒气,虽然是老板要看闹马脸色行事,这下子,他的怒气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了,就像在旅馆时发火那样,冲着闹马大喊大叫起来,这两个老墨小姑娘哪见过这种架势,闹马马上说不干了,Mornica也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说不干了。好,他马上就开工资给她们,走人。
我马上给凯茜打了电话,告诉她发生的事,她很吃惊,使劲的安慰我。她说因为她们是自己不干的,也不会有任何失业保险的利益。不会影响我们的信用。
她们一走,店里就像是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了,所有的那股阴影都没了,从那天起,我们倒像是解放了,才有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店的感觉,马大也开始说话了。
1月24日 在洛杉矶的日子-花店趣事(3)改名换姓 我们一买下店,经纪人就给了我几点建议,主要的有两点:第一,要有个英文名字这样客户好记住。第二,不要接电话订单。
那时候我来美国11年了,从来没有用洋名字,我的想法是假如他们可以用西班牙语买饭吃,可以在中餐馆说宫爆鸡丁,就应该可以记住我的名字。特别是我的中文名字发音wen wei 正好和英语单行线one way 一个发音, 所以每一次我跟人家老外说我的名字,他如果不懂,我就说我的名字叫 wen wei 就是one way street 那个one way. 他们就记住了。如果是在教堂里介绍,他们一定会说:啊,单行线,并用手指着天空接一句,一条道到天堂(one way to heaven) . 我的名字那么容易记住,为什么要洋名字。
可是,经纪人说你要跟人家谈业务时,你总不能做那么多关于名字的解释,所以我就听话取了Wendy。老美嫁了人都要冠父姓,我从来都是用自己的姓,现在你要去各个机构办事儿还得跟人家做一番解释,比如“我们中国人都用自己的父家姓,不用夫家姓”等等,为了免啰嗦,干脆我就成了Wendy Ma了,可是在法律上我还是我自己的名字,哈哈,幸亏不是歹徒,要不可以犯罪不被查出来了。
凯茜卖店时留下了2个工人,一个墨西哥籍插花匠Norma(闹马),一个白人送花的女司机Petty(牌底),那每次来电话,那个闹马就得接,有时她在插花,我闲在那里,我就去接电话,“谢谢您打电话给加州美丽花坊,我叫Wendy,我能帮您什么忙吗?”到底人家一听就记住了马上说:Wendy 我需要......。
这接电话是很要费力气的,你要记下收花人的名字,地址,哪天送,什么时间送,送什么花,在卡片上要说什么话,这是哪类的订单,比如丧礼,生日,周年庆,生孩子,生病,其它(这里的学问大,我爱你的,我很抱歉,饶恕我吧,退休的,就是想送的......,)然后,要记下送花人的名字地址,电话,他的信用卡的信息。别看这好像容易,等你要听懂那些不熟悉的名字,地址时,对我就是大工程了,因为我是最马虎的,记错了就找不到地方,甚至找不到人。这里治安不好,大多数公寓都有锁,你要根据名字去叫人家开门,记错了更麻烦。所以我接电话最常用的就是“请您给拼一下。”或者“您能再重复一遍吗?”
我另外的想法是,作为老板,应该每一个环节都知道,就这样学着接电话,接订单,没听经纪人的。很快,我也掌握了技巧,不过有几个过于挑剔的长期客户真地走了。绝大多数的老客户还是在支持我们包括哪些几十年的客户。最庆幸的是幸亏我学了,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注解:我所以叫她‘闹马’是因为她真的闹起来了,把马家爸爸折腾得不轻,下次再讲。 1月19日 在洛杉矶的日子-花店趣事(2)歪打正着 对我们的店的了解是买下来以后。我们买的店时长堤最好的三家之一。
原来的店主叫Cathy. 当过FTD的唯一女主席,因此他在全美国花店的熟人甚多,人家一送花到长堤自然就选我们花点。她又是个很热衷于政治的人,那时她离婚了,还帮助一个男市长竞选人XXX斯基竞选,做过男女朋友。又过了一年,我接手后,那位候选人又要竞选,她正好回来还去看他,他还希望cathy作他竞选办公室主任。结果有一天,一个美女进来买花,特意说:“我是XXX斯基的未婚妻”大概她特意来声明一下,让我们转告cathy死心吧。后来这个司机也没当上,他也是我们的长期客户,以后就搬家不见了。
因为Cathy的活动能力甚大,她有许多的老客户,很多大公司的,比如你在高速上常常看到的大运输公司MAERSKS, NYK, OCCC等等,炼钢公司,炼油公司,建筑公司,图书馆,救世军,青年会,救火队,警察局等等,很多教堂都是我们的客户,还有许多私人的朋友。她在玛丽皇后号上有广告,所以我们也有一些婚礼。还有些每周都送的花。 我们这个店建于1931年,是犹太人开的,现在我们租的房子还是他们的。我买店时老人家还在世,房东姓阿道夫和希特勒一样。他告诉我这里过去每条街都有个花店,都是他们的亲戚开的,包括周围小城。后来我才从房东哪里知道,那些运输公司老早就使他们的客户了。他送花的时候油价才19分一加仑。他说加满油才三两块钱。不过那已经是60年代的事了。我看看那些老的设计书上,一个大葬礼花才100多元,现在好的要几百。我和房东的交往只要每月寄房钱,每年过犹太人的逾越节我送他一盆花。8年了我才见过他4次面,除了水管坏了他负责修外,其他的事情就要我们负责了。
Cathy是75年买的这个店,那时候她曾拥有过5个店,后来都卖了,只剩着一个。按规定,她卖给我们后要培训我们3个星期,交给我们一切的管理,电脑,运营的一切。这位Cathy真是个好人,她不但教我们,而且付给他留下来的工人每月300元,教我们日常管理。到了大节日前,她来告诉我怎么样底做计划,该买多少花怎么买,一直帮了我一年。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是好朋友。
虽然911后的经济慢下来一段,可是由于他的这些关系,老客户多,加上她和FTD总部打了招呼,我们接到的订单很多,生意还算过得去。
我说是歪打正着,其实我心里很感谢神,我知道没有他,不会捡到这个便宜。 1月16日 在洛杉矶的日子-花店趣事(1)糊涂交易 我写过一篇“难得糊涂”的文章,大家就知道我是多么的糊涂了。今年我什么要做的大事都没想,就希望写完文章要检查,不写错别字。实行了半个月了,挺难。
2001年里开旅馆以后,我们就想开个自己的店。我和先生还有刚来的女婿,就开始到处找,后来看到报纸上广告有个甜圈圈店挺不错,去看了挨着医院,诊所,应该不错,可是要早上12点就开始做,四点就开门了,晚上5点关门。就是要12万元,拿不出来,那时候不懂贷款。后来这个经纪人就和我们说在长堤有个花店,让我们去看看。我一听我们搞园艺30多年了,就很有兴趣地去看了。
店名叫《加州美丽花坊》A Beautiful California Florist。在长堤的市中心,我们装作客人进去转了转,挺大,有2500尺,很大的冷库,里面没什么东西,平平静静的。我们买了个卡片,就离开了。那是8月份的事儿。我们既没有查她以前税表,也没有看她的细账,就和那个经纪人敲定了“买”。
说来说去,店原来卖12万5,店的主人在赌城做事,根本管不了这里,生意当然下滑,她就把卖价降了很多,我们说多给你5,000现金,再给我们让15000,她很高兴地答应了,要知道她是在月月赔钱啊。我们还跟她贷了20,000。她急于脱手,就说定了9月27日交接。
9月3日先生开车送女婿去肯塔基。7号回来,8号给北京来的50个读硕士的中学校长,副校长们买了生活用品,都放在了他们宿舍冰箱里了,9号去机场接了他们,10号还在忙他们。9月11日早上,还在床上,突然电话铃声响了,是纽约的朋友京花打来的,让我赶快打开电视,我一打开,第一架飞机才撞完世贸大厦,接着是第二架撞上去,然后是人跳下来的照片,然后是大楼自己塌下来了,一座,两座,烟尘滚滚...,那是个一生难忘的日子,也是我们是否走上资本家道路的决定之日。
我为我的朋友们着急,也为有的朋友庆幸,因为他原来在世贸里面办公,年前搬到了加州。然后我就在想花店怎么办?买?不买! 买?不买!...就在我脑子里转,那我们干什么哪?最后想不管它,买!
于是,9月27日给钱拿钥匙。店就成了我们的了。 1月15日 在洛杉矶的日子-从地狱到天堂(9)胜利拓展
这段跟旅馆有关的故事总要讲一下。当我在旅馆看到那么多被社会唾弃的人。无论你怎么样的帮助,也看不见前途,那些人进监狱如家常便饭,出来的也是没有人愿意让他们就业。看到那没有希望的人生,我的情绪落入低谷,心中沮丧,难道这工就做得这么难,这么都没有果效,心里很沉重。
有一天进来了一群人,有男友女,有老有少,说是在长堤开大会的。奇怪了,明明在那儿开会怎么住到我们旅馆来了?来回30多英里啊。来的人都很和蔼礼貌,特别是有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很说得来。
一天下午,我就和他聊起旅馆的事来,我把经过的这些事情,憋了一肚子的怨气都吐出来了。 这位太太就问我: “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我说。 “我和你说的那些人一样,也是吸毒的,从小就吸,后来40多岁时信了神,从此戒掉了一切恶习。” “我们一起住在这里的这些人,过去都是吸毒,贩毒,误入歧途的人,但是我们都悔改了,信了耶稣,成了新造的人。”她于是数算着哪些个房间里住的是牧师,说那个漂亮女人是这次的献唱的人。 她又问我:“你知道我们来开的是什么大会吗?”
“什么会?”我问。 她说他们是属于一个国际胜利者拓展组织的(victoryoutreach international),那里面的人都是从吸毒,贩毒,醺酒,赌博,等等罪恶中解脱出来,认罪悔改的人。现在这已经成了一个国际性组织。他们的教堂就叫胜利拓展教堂。 “这次大会共有5000多人参加。”她说。 “那么多!”我心里惊愕。可我只看到零。 我真的是感谢神,这个时候送这些人来,给我信心和力量。
圣经里说:“在人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
感谢神!在我身上做工,给我信心和力量。
3月21日 在内蒙古的日子(26) - 龙虎出山1979年是改变命运的一年,国家和我们小家都是转折的一年。 那年一月中央决定《把主要精力集中到生产建设上来》;停止对台炮击;中美两国正式建交;邓小平副总理访美。这是解放以来中国领导人第一次访问美国。二月对越自卫反击战;六月万里肯定了安徽凤阳当地实行的“大包干”生产责任制。七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决定,先在深圳、珠海两市划出部分地区试办出口特区。11月乌鲁木齐毛纺织厂与香港、日本的合资公司正式签订合资经营新疆天山毛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合同。这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公布后第一批被批准的中外合资企业中的一个。同月中共中央批转中央统战部等6部门提出的把小商、小贩、小手工业者被从原工商业者中区别出来,恢复了劳动者身份。国务院确定15个省实行“划分收支,分级包干”的办法。 全年每日每时都在对冤假错案进行着平反。
上面列的每一项改革的措施,都对中国后来的经济建设起了非常的作用。
至于对越战争,我们的理解就是过去上政治课讲的是把注意力转移,因为全国万业复兴那个乱是不可想象的。城里人已经进入新阶段,可是农村还在“东风吹,战鼓擂,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的境况。这句话是我的姑父的亲戚80年代,从农村写来的信的开场白。虽然文革结束了两年,但是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文革中,不是每个人都拥护给地主富农正名。因为那土改分田分地,是对还是错哪?当时的乡镇村领导哪个不是那个时候起来的?
从国家而论,各级单位和领导,因着平反出现的文革两派的暗斗都还在进行中,因为说出被害平反的原因时,必然涉及到还在位上甚至高位上的害过人的人。在建国以来甚至建党以来历次运动中都有人整人,历次运动中又都有整人的人被整了。到底怎么看待这些事?所以许多在文革中被残酷整肃过的,仍活下来的高级领导,也都在反省自己过去的做法,有很多人主动向过去他们整过的人道歉。毛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和“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受到了彻底的质疑。
我们大家在办公室里也在谈论如何搞好经济的事,讨论如何能够把产量搞上去,把企业办好。农业局一位姓叶的老技术员是从福建来的,他说不应该只是一种经济体制,吃大锅饭,没有竞争生产不会搞上去,是呀,那平均主义的害处大家都看得到,人人都有私心,圣经讲是罪性,想想在农村锄地时,干得快的总锄到头就歇着,等到大家都到了,再一起锄回去。有多少人真正能够不计较,天天,月月,年年比别人多干得同样报酬,所以我们也很赞同。社会主义不是各尽所能,按劳分配吗?
至于说到当时的一片混乱,事情究竟如何解决,谁能做好的决策? 我就说:“中国还得靠上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说这句话,总之心里希望有个权威,那位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神,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这大概和我从小受到的熏陶有关。
就在我说了这话不久,突然收到了二姑的电报,叫我速速回京,办理调回北京的手续。我接到电报立即回到北京。原来,姑父被整死,现在平反了,姑姑没孩子,所以把我调回来照顾她。除了办我们的手续,就是帮助姑姑去办姑父平反的事。姑父挨整时,连累了跟着他的人,包括了几十年的老革命,及才工作的年轻人。现在都可以得到平反了。我替那些被整死的,整疯了的人惋惜,他们才是最可怜的。这其中有个人,要求平反时,专案组问他,那你为什么写了这些材料?他说你们看看我在纸的后面写得什么?他们一看,发现他在纸的不同位置上写了四个字“屈打成招”。这是几年后,那个专案组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我到内蒙后,就没有想过能回到北京,那时真是觉得比上天都难,所以为了将来,生了个可以挑水的儿子。可现在真的办成了,做梦也没想到我也会在姑父平反中得了益。当时报户口要有接收单位才可以,正好我们原来联系的中国农科院需要200名专业技术人员。我们有有利条件:一是,李大哥当时帮我找的人正好在蔬菜研究所科技处工作;二是,我们是农大蔬菜专业毕业的;三是,我的姑父是在农科院被整死的;所以蔬菜所,农科院里都没问题,毫不费力地我们就被接受了,要知道我们是五口人进京,5个户口啊!回过头想,那都是神的恩典,当我口里承认上帝之后,我的命运会改变得这么快,我怎么能不感谢他。
不但我们走了,很多人都出了山。我特别要说的是62年被下放到和林的王健和李枫了。王健原来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外广播组的组长,李枫是对台广播组组长。他们都原来在三野,西南军区,是邓小平的部下。57年鸣放时,都听过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对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对邓小平的“盖棺定论”说法有异议。记得我们一到和林就听说过他们,说王建因为说了苏联专家的不是,就被定了右派。我们在中学的朋友焦老师说,57年先是李枫出事连带了王健,两人都不认错,当然就到了下面来了。王建分到县卫生科当科长,李枫在和林中学当副校长。文革中没少挨斗,特别是打内人党的时候,被打得很惨。焦老师是北师大的毕业生,是64年8月底到的和林。因为都是北京人,他也经过反右,对右派的事情,心里比较清楚,到和林后,王健,李枫和他们关系一直都好,文化大革命中因为关系好,所以有时学生斗李枫,把他也拉去。文革结束了,又要学外语了,王建就被调到中学教外语了。79 年秋他们也平反回到北京,王建在北京广播学院图书馆当馆长,李枫当学报主编。 在文革后期,还有一对夫妇,男的姓刘,也到了和林县。他们象是南方人,穿着很洋化,我和他们很熟,知道他们是上面下来的,但从哪儿来,为什么来,我从没问过。前些日子焦老师告诉我刘某是原来内蒙自治区的秘书长,他出山后回到呼和浩特,给和林作了很多事情,为和林后来成为蒙牛的基地,为山沟里的建设,出了很多力。
那两年分配去的外地大学生们也陆续都出了山,广西的小韦,湖南的小刘,呼和浩特的王凡夫妇,就连邻近的托克托县的老高都走了。陈鸿厚带着三个孩子回了老家江苏盐城,最后当了盐城地区电力局的头,上网去查,他在2000年开始在无锡办起了江苏电力系统疗养院。 我本来要写一篇藏龙卧虎,可是因为在内蒙的日子到了结尾,就把题目改成了龙虎出山,其实在那里大炼了一把的每一位,无论在技术上,身体上,思想上,都格外成熟,为后来改革开放作了极好的准备。每个人都成了岗位上的中坚。圣经里约伯说:“然而他知道我所行的路。他试炼我之后,我必如精金。” 虽然我对毛的许多事不赞同,但是为着11年的吃苦,我感谢毛泽东。不敢说我们被炼成了精金,但是我们确实都被炼成了钢筋铁骨。以后的日子多苦也没觉得苦了。无论碰到什么境况,和在内蒙的日子一比,就不觉得难了,哪里还有烦恼?内蒙的日子使我得益一生。 3月9日 在内蒙古的日子(25)- 拨乱反正76年粉碎四人帮以后,全国是百废待兴,确立领导,整顿组织,统一思想,发展经济,千头万绪。从上到下,都是乱糟糟的。 以叶剑英元帅为首的元老们和华国峰为首的新党中央,在让邓小平复职的问题上明争暗斗。我们也都听了中央传达的邓小平给中央的要求出来工作的信,说心里话,还是希望他能再出山,因为他毕竟是个抓老鼠的实干的猫。经过叶帅等人的努力,终于让邓小平回到了工作岗位,并逐步取代了华国锋。http://www.peacehall.com/forum/lishi/1849.shtml
大家实在对华国峰不敢冒,说实在的不是毛老人家那句“你办事,我放心。”他怎么能当上主席呀。这个人实在没本事,有的就是教条。姚文元在回忆录里说毛根本没说过这句话,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也不知道。粉碎“四人帮”后,华国锋提出和推行了“两个凡是”,就是说:“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抱住老毛的那些错误做法,死不放手,国家怎么能这么发展哪。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也开始题字,可是写得那笔字实在不敢恭维。有人写到他退下来以后每天都练书法。
人们总结那段历史,是这样记载的:由于存在“两个凡是”的错误方针,党的工作呈现出徘徊的局面。在这个关键时刻,邓小平挺身而出,针对“两个凡是”,他向华国锋、叶剑英和党中央致信,果断地提出:“我们必须世世代代地用准确的、完整的毛泽东思想来指导我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把党和社会主义的事业,把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事业,胜利地推向前进。”他还理直气壮地说:“马克思、恩格斯没有说过‘凡是’,列宁、斯大林没有说过‘凡是’,毛泽东同志自己也没有说过‘凡是’。”
78年邓小平主持下干了几件大事:
3月,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召开。邓小平强调科学技术是生产力,指出我国知识分子的绝大多数已经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是党的一支依靠力量。
4月,中共中央决定全部摘掉右派分子的帽子。
5月,《光明日报》刊登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特约评论员文章。新华社当天转发了这篇文章。12日,《人民日报》和《解放军报》同时转载。文章论述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第一的观点,指出任何理论都要接受实践的检验。
8月,学校中的“红卫兵”组织即行撤销。
9月,国务院召开全国计划会议,会议确定,经济战线必须从闭关自守或半闭关自守状态转到积极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利用国外资金,大胆进入国际市场的开放政策上来。
11月,平反4,5运动。
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举行。全会确立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否定了“两个凡是”的错误方针,果断地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错误口号。全会提出,要在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方针指导下,审查和解决历史上遗留的重大问题和一些重要领导人的功过是非问题;决定在党的生活和国家政治生活中加强民主,加强党的领导机构和成立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十一届三中全会是建国以来我党历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伟大转折。全会形成的以邓小平为核心的中央领导集体,开始承担起艰巨的使命。
上面大刀阔斧地改变着政策,人们从僵硬的思想中跳了出来,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好。记得我的嫂子叫苦连天,她是在中学教政治课的老师,教材实在是跟不上变化。头天还在讲以阶级斗争为纲,一下子给敌,富,反,坏,右平反了,没阶级了,这政治怎么讲?资本主义的尾巴不割了,三自一包的政策又回来了。
我们当时很关注有关赵紫阳的消息,因为他曾在内蒙古呆过。说他每天办公就在面包车里,在四川的各个地区视察,努力促进生产,他还发令制止买卖人口,因为那里把女人卖到全国各地,特别是西北贫穷地方。万里也带头在安徽试点,实行包产到户,让农民有更大的干劲多种粮食,不但自己能吃饱也可以有余粮卖给国家。到78年后期全国大力推行包产到户,当时的顺口溜是“要吃粮,找紫阳;要吃米,找万里。”内蒙则是比较落后的地区,因为很多造反的领导也还在位上,观看着风向。http://culture.china.com/zh_cn/history/files/11022841/20080220/14681344_1.html
报上不时传来给老干部平凡落实政策,在出席代表大会的名单里,可以看到文革中许多被打倒的领导人的名字,又登在长长的名单里。报纸,广播,电视上不断地报道给国家领导人平反,开追悼会的消息。每个部委都有10几个副部长,老领导恢复了工作,新领导也还在位上,当然名单一大溜了。其实这些都和胡耀邦同志的直接工作有关。有段报道说:胡耀邦当时进言:“中兴伟业,人心为上;停止批邓,人心大顺;冤案一理,人心大喜;生产狠狠抓,人心乐开花。”。“他大胆排除上面来的干扰,平反了数以百万计的冤假错案,从“六十一人叛徒集团”直到五十几万右派分子,不但还历史以公正,而且为改革开放大业找到了一大批得力干部。十年浩劫后,不做好这两件大事,就无从拨乱反正,打开改革开放的新局面。所以大家都认为,耀邦是十一届三中全会起始,推动历史前进的先锋人物。”
我们这些人,特别是从内蒙以外来的人,也不怕忌讳地讨论着。在这小小的和林县也是像小平所说的那样,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瞧一步。老百姓欢天喜地,鸡可以多养了,羊可以多喂了,树可以多栽了,自留地可以多种了。城里办起了化肥厂,水泥厂。农业局的那些婆娘们也不东家长,西家短的在老崔家瞎掰虎了,办起了爆竹厂,日子一天天地变着花样。这一切都给人们带来了新希望,我们这些人当然毫无顾忌地帮助农民和县里发展着生产。知识青年也开始分配工作,很多人回了城,77年开始恢复高考,老三届又有了上学的希望。我们这帮大学生中的小韦,小刘也会了老家。
我回北京过春节,去农大看我们的老师,看到我大娘的侄子郑培尧,他是我们北京农业大学的教授,他鼓励我努力办回北京,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句老话,可是句真理。我们也认真地准备着,跟着电台努力地学习外语。但是回京的路仍然那么渺茫,那边也渺无音信。 1月21日 在内蒙古的日子(24)- 老崔大嫂 写“在内蒙古的日子”,不能不说老崔大嫂。老崔大嫂是跟着老崔大哥到和林来的,老崔原来是内蒙古林业设计院的工程师,文革里一家被下放下来,就分到了林业站。老崔瘦瘦的身材,崔嫂发福,剪着短头发。他们是赤峰人,解放后到了呼和浩特市工作。他们有5个孩子,两男三女,当时只有老大在包头工作,老二,老三插队,老四东明和老小冬娟在家。林业站盖了房子,老崔家住在东头第一家,我们在东边第二家,再西边有内蒙的小康,天津的小李,还有两家人,尽西头就是住着那会看天的老刘头了。大家住在一起就互相照应,像一个大家庭。
我们住的这排房子,两间一套,外屋是厨房,里面是一通大炕,在外边做饭烧炕,里屋就不烟熏火燎脏兮兮了。在内蒙,大家都是把箱子搁炕上,被子叠在箱子上,大家聊天盘腿一坐,刻着瓜子,喝着砖茶,女人或者衲着鞋底,或者缝着衣服,反正嘴不闲着,手也不闲着,要不就成了懒婆娘了。通常我们都聚在崔嫂的家,因为她家人气旺,暖和,又好客。那时候没有电视,也不是每家都有收音机,这县里发生的小事,国家发生的大事,就这样在炕头上传播着。比如我讲过的这里人心地善良,张三斗李四时,他们去安慰李四,等李四平反了,又斗开张三了,他们就有去安慰张三了,宗旨都是叫他们好死不如赖活着,想开点,不能留下一家老小不管,寻了短见之类的话。那地方老乡阶级斗争观念差,多的是人情常理,无论你在外面有多大的压力,回到这个窝里,就全没了。我喜欢种菜,把前边院子里种满了西红柿,茄子,柿子椒,豆角,收成了自家吃不了就分给他们,聊完了,总有收获。
崔嫂总是在家,所以周围的事情她都知道。我们西边是小学校,东边后一排是县武装部宿舍。这些军人牛气得很,不把人看在眼里。有个武装部头头的女儿才上中学,肚子突然大起来了,这个头儿就一头赖在了小学校看门的老头身上,那老头真是很大岁数了,崔嫂和其他的不上班的婆娘们都知道这个女孩在和另一个男孩乱搞,每天看见他们在一块儿。可是那头儿装作不知道,就是对那看门老汉不依不饶,终于一个早上人们发现看门老头上吊死了。虽然大家都不服,可是那乱世年月,武装部谁敢惹,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事情也这么不了了之了。过了些日子这个武装部的头也调走了,回了东北老家,他实在无脸在这儿呆下去了。
我生了马二回到和林,就把她送给崔嫂看着,每个月给10元钱,当时都是这个价。胖马二成了他们的宝贝,崔嫂每天把她搂在怀里,坐在炕头上摇晃着。那时候我早上送过去,晚上接回来,见两个姐姐抢着背着她到处玩。等生了马三就把马二留在了北京,换了马三回来,还放在崔嫂那儿,还是一样的疼他,姐姐们也是小心地抱着。谁知马三从小就体弱,成天一吃不合适就拉肚子,要不就吐,崔嫂操了不少心。等他12个月大就送回了北京,把马二又换了回来。
马三两个月时,我带着他回到和林,崔嫂就告诉我,我不在的两个月里,邻家那个小李的女人,心不正,总想法子上我们家去,崔嫂就怕她是看上马家爸爸了,所以每天都多长一只眼盯着那女人,只要她一进我家门,崔嫂就跟过去,怕出事儿,我说她来干什么?崔嫂说她就是老来借东西,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心里感激她的关心和保护。那个女人也是奇怪,老是眼睛盯着我们家这边,后来我们回北京时,她先生请了马家爸爸去他家吃饭没请我,真怪。
最对不起崔嫂的是让崔嫂犯了高血压,那是汽车公司的错。马三要过百岁的时候,我忙着操持,崔嫂也帮我,内蒙人很重视这个,可是正好是马家爸爸在盟里开会,到了百岁那天他因为什么原因没车回不来,虽然大家照样来了,吃了肉,喝了酒,给了礼,可是崔嫂一着急,血压高犯了,躺在了床上好几天,好了以后只能在近处走几步,活也不能干了,大部分时间就在炕头坐着。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可是我心里老是觉得对不起她。
79年我们回到北京,就再也没时间过去,临出国前几天我带着个外宾到内蒙去,晚上我就到了和林县专门去看她,那时候林业站有了汽车,他们来接上我,又去接了在呼和浩特老崔原来的单位工作的冬娟,到了和林。他们又搬家了,三间的大瓦房,东明就在林业站工作,顺便照顾两个老人。我看到崔嫂还是那样病怏怏的,坐在炕头上,我告诉她我要走了,她说你看一晃11年了才见面,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去吧,我想在她心里北京,美国也没什么区别。第二天我回到北京,10天后离开了中国。
18年了也没联系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1月13日 在内蒙古的日子(23)- 撒网捕鱼 四人帮倒台了,一下子一潭死水活起来了,可是过去的规矩好像也不那么规矩了。那时候,中央由“你办事,我放心”的华国锋领导,也没有多大威信,地方上土皇帝们突然各自说了算了, 我们是搞林的,当然鼓励农民多种树,在自家周围种树是自己的事,可是董家营公社的书记就是规定每家只允许种多少棵,不可以在院墙外几米之外种。我们林业站的站长更是私下里乱砍乱伐,把许多的树砍倒偷卖。县委更是把地震救灾的钱盖了招待所,好像谁也管不了谁了。我回家跟我哥说起此事,他说你怎么不去告他们?我没说话,那些土皇帝们就是地方的霸,每个公社干部家属都不干活,都欠着队里的口粮钱,老百姓能说什么。
一切都乱起来了,法律不管事了,就连人也变坏了,林业站赶马车的车夫和我们的一个技术员小康的老婆说他的亲戚可以帮他买个缝纫机,钱拿走了,机器也没见到,那个亲戚也跑了,最后也没找到。现在这骗钱好像是司空见惯,那时候可是很少有,因为人也实在是穷,骗也骗不了多少。这个康某家也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外地去的都生了三个孩子,为的是他们将来在内蒙好互相照应。康家生第三个又是个女孩,他老婆就心里不高兴,可是他是个干部又不能把孩子淹死。有一次他们回父母家,坐着拖拉机,因为是冬天,穿得厚,包得严,等假期回来说是孩子死了,是在车上喂奶时憋死的,大家都不信,说是他老婆故意干的。
我76年时被调到县苗圃工作,搞技术兼做会计。马家爸爸在继续帮助农民建果园,早建的果园也都开始接果子了。那时我们天天在果园里修枝剪树,施肥打药,嫁接果苗,果子长得特别好。到了果子熟了的时候麻烦大了,好像全县城的干部都要进园子里来摘这果子似的,我就让工人把住门。不管你是谁,局长,县长也别进来,怎么卖果子还和打仗一样呀?但是这样处理完果子,也没得罪任何人,因为大家都一样的待遇。
其实世道也在变,过去没希望的事情变成有点希望了。
收音机里也开始教外语了,我就先念我的英语,小刘他们也来找我学。回北京的时候我就买了日语教材来读,跟着收音机学。老崔是文革中从内蒙古林业设计院下来的工程师,马琳和马磊生下来都是他们给看着,老崔大嫂是个大好人,帮我看孩子,看着家。我学习时就鼓励崔嫂的孩子们跟我学日语,后来,她们找工作时也因此得益。
最显著的变化是外地来的人,不管是大学生们,还是知青们都有了回家的念头。他们那些从其他省里来的就积极地联系准备了,可是我们是从北京来的,我们觉得回北京就像上青天那么的难,心里也没多大念想。很多本地人很嫉妒我们的想法,从北京早期来的大学生们也都没抱希望。每次大家聚在一起也是在说论这件事,因为我总觉得没有希望,也不动手找机会。有一次,农机学院毕业的陈洪厚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一辈子受益匪浅。他说:“你撒网打鱼时,一网下去也许打不上一条鱼,也许几网下去也没有鱼,可是没有打不上鱼来的渔夫。”经典!他是在鼓励我们要努力撒网,争取能够捕上鱼来的机会,我们在他的鼓励下开始行动了。
老天总是照应,春节过年回北京,和院子里西屋的李大哥说起来,他马上说他帮我问问,真巧,原来他在北京蔬菜种子公司工作,认识中国农科院蔬菜研究所的人。我们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是问问又不丢人,就请他帮忙。
回来陆陆续续地,小韦回了南宁,小刘回了湖南,知青们也开始陆续走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捞上鱼来回北京哪?
1月6日 在内蒙古的日子(22)- 老天有眼 今年初要把这内蒙的故事赶快写完。大家再跟着看看。
虽然山里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是山外边的斗争却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不管过去的理想如何高尚,这时候却让人悲哀,我当时想,原来领导不过也就是重复帝王将相的老路,唱的是争权夺利的老调,在大多数人的心里,到了势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过去我们学历史,都是讲到了皇帝不再替天行道,不顾百姓死活的时候,老天就会降下天灾来惩罚。可是那是课本的知识。真有天惩吗?76年是老天发怒的一年,老乡先知道了。
别看山里的这些老农没多大文化,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就是看天行事。那些农谚都存在他们心理,也是他们干活的指南。刚到内蒙时,那年三九天特别的怪,干冷无风,老乡就说“三九无风,三伏无雨。” 到了夏天真是伏天那么热就愣没下一场雨。我过去知道的那点农谚根本不算什么了。除了农谚,后来我们带上这些有经验的农民出去参观时,坐在拖拉机里,他们就开始细数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告诉我们,还有几个时辰,月爷儿该露头了,他们记住一年中每天的日月运作的时辰,那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的经验,我发现这是我们没法子比的。在那儿他们没有收音机,没有天气预报,看天是他们每天要做的事。
1976年开始,有一天早上,住在我隔壁,我们林业站打更养马的老头告诉我,“昨天晚上北大门开了,老天要收老人了。”“什么?什么北大门?”我问。他说“就是天上有光的影子,像门洞。”我还不懂。后来这一年发生的事应了他说的, 到现在我都后悔当初没有多向他们学学。
那一年1月8号周总理去世,全国人民悲痛欲绝。
3月8日东北吉林地区降落了一次世界历史上罕见的陨石雨。降雨面积约5000多平方公里;收集到的100多快陨石总重量2600多公斤,其中最重的一块为1770公斤,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一块陨石。该陨石落到地面后穿过1.7米厚的冻土深入地面6.5米深,将地面砸开一条直径约2米的坑口。砸出的冻土从坑口升起一股高达50米黄色的蘑菇状烟尘,引起类似地震的运动波,传到数10公里以外。
因为怀孕我回了北京等着,3月23日我生了马磊,在医院里,二妗子来告诉我天安门到处都是大字报,写满了纪念总理的诗,堆满了花圈和挽联。天安门广场成了人的海洋。4月5日政府出动民兵和军警镇压,马家爸爸的表弟被派去了天安门镇压学生,反倒被军警打伤,住进了武警医院。
当天我们所在的和林格尔发生6级多的地震,山里的窑洞塌了一些,死得不多。马家爸爸一感到地震就跳到了院子里,大声呼喊让邻居出来,我们经过邢台地震知道厉害,我家的墙裂了大缝。中央派了农业部长去慰问,发下来的救济金被县委盖了招待所。我刚好在北京没受惊吓。
5月29日云南龙陵连续发生两次7.3和7.4级地震。
7月28日发生的唐山大地震中,据记载总共死亡二十四万二千多人,重伤十六万四千多人。唐山地震的震级为七点八级,震中烈度为十一度。地震发生的地点是人口密集的工业区,发生的时间是三点四十二分五十六秒(北京时间),它所造成的损失是很严重的。
震后唐山 全唐山唯一一座还站着的新盖的楼
震坏的公路 震完的铁路
马家爸爸的大嫂一家妹妹刚回城,被自己带回家的箱子砸死了,儿子让姥姥看着被砸死。姥姥胯骨骨折被送到了东北医治,只有弟弟在矿井下采煤免了灾害。二嫂一家是唐山京剧团的,死了10口人。地震殃及了天津,北京,我们二条的靠街的墙塌了。人们都在惊恐之中。正好马家爸爸去东北打接穗,路过北京就接了我母亲,马大,马二和三个侄儿到了内蒙。我6月带着马磊回了和林县,又躲过了这一震。
当时一个北京邮电学院毕业的小王是唐山人,我就问她家怎么样?她说不知道,我突然问她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征兆?她说就是那天早上梳头的时候,梳子齿突然断了,我说大概没大事,果然她家除了一人受轻伤,都没事。
8月16日和8月23日,四川松潘、平武地区连续发生两次7.2级地震。 10月6日四人帮被一网打尽,报上这样记载:“10月6日以华国锋、叶剑英为首的政治局常委征得政治局许多委员和老同志的同意后决定采取断然措施,对四人帮及部分骨干实行隔离审查。这一行动代表了全党和全国人民的热切愿望,一举粉碎了四人帮的凶险阴谋,挽救了中国革命的前途。文化大革命随之结束。四人帮被逮捕的消息一公布,举国欢庆,全国几百个大小城市和各地农村的亿万人民自动走上街头,连续三天举行庆祝游行。庆祝打倒四人帮的胜利。” 连我们小小的和林都是一样,大小单位都在庆祝,我们林业站局在一起庆贺,我还编了双簧表演,那心里的喜悦是从来没有过的,天又亮了。
中国古人把天地间出现的各种灾异现象称为“天诫”,而“天诫”关系到历代王朝的兴衰。当时认为是历史,但是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的天灾人祸, 我心里想老天有眼,“天惩”是真的, 说明头上三尺的神明确实存在,神是必须要敬畏的。
圣经里以赛亚书61章8节说:因为我耶和华喜爱公平,恨恶抢夺和罪孽。我要凭诚实施行报应,并要与我的百姓立永约。以赛亚书 66章2节说:耶和华说,这一切都是我手所造的,所以就都有了。但我所看顾的就是虚心痛悔因我话而战兢的人。( 虚心原文作贫穷)。在诗篇 31章23节说: 耶和华的圣民哪,你们都要爱他。耶和华保护诚实人,足足报应行事骄傲的人。罗马书12章9节: 因为经上记着,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10月9日 在内蒙古的日子(21)- 知识青年 我们在和林格尔的时候也交了许多知识青年朋友,并听了许多他们有趣的故事。
这些年轻人到内蒙的时候最大的18,9岁,小的才13,4岁。在家里也都还是父母的宝贝,怀着一颗火热的心,听毛主席和党的话到农村广阔天地来锻炼, 那时候是绝对没想过要回去的。看看现在孩子去上大学,一家老少开汽车,坐火车,坐飞机,甚至几千里地的送到学校。那时候都是自己背着个铺盖卷到火车站。有的家长去送了,有的家长在挨斗,孩子就走了。我来美国后认识了一个朋友,她那时候才13岁,父母挨斗,一个被打死,一个因心痛生癌去世。为了让弟弟留在城里,她选择去了内蒙兵团,懂什么呀?
68年秋天,我和马家爸爸到北京永定门火车站去送我的表妹到山西插队,她是北大附中老三届高二的学生,火车站里那些居委会的人敲锣打鼓地去欢送,举着大幅标语“农村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开始那些孩子们兴高采烈的,等火车开始启动时,那火车长长的嘶的一声响,哭声马上震天动地,我的眼泪跟着不住地流,我看不到英雄豪气,只觉得那哭声像是在送殡,心里一片凄惨。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不知道前面的道路是什么样子呀,这一走要有多长的时间?这样阵势的哭声我还见过一次,是80年代末我去北京机场要出国时,看到台胞回国,那些农村的亲人们来接机,见了面抱头痛哭,那凄惨的哭声,让我的心也在翻江倒海地痛,那更是几十年的分离呀,分离时并不知道要有多久。
这些孩子们到了乡下,那会想到自己要打柴,要挑水,要洗衣服,要做饭。记得天津的知青小焦和小许给我们讲他们的故事。那是在队里的思想教育会上,一个知青发言。他说“我现在比过去有了很大的提高,过去我是一件衣服啃着穿,都穿得脏得不得了了,再换一件再穿到没法再脏了,再换一件穿。现在哪,我轮着穿,穿完一遍,再从头轮着换,最后脏得不行了再洗,我是不是有进步啦,叫人听了苦笑不得,又心酸。
我们有一次回家探亲,那时候姑姑被关在一个地方,马家爸爸去看她,发现旁边是个单位的图书馆,里面有好多的小说名著,没人管,就背了很多回来,什么[安娜.卡列琳娜],什么[战争与和平],什么[旅顺口],什么[大英帝国使节拜见乾隆皇帝],小焦和小许就来我们这里借书,又借给那些知青们看,传来传去几乎全部丢了,只有战争与和平被表妹拿去,坐在回山西的火车上,那车上解放军巡逻的战士凶狠地问她看什么书,她拿给他们看,那战士说什么封资修的书,就给没收了。在那文化萧条,没什么精神食粮的年月,我只希望那个战士拿回去自己读了,而不是给扔了。
说说吃东西都和我讲的在大汉沟差不多,记得表妹在山西榆次写信告诉我,过年的时候,他们打了三天的柴火,因为柴火没晒干,只冒烟,没有火苗,煮不熟一锅饺子就没了,同学只好去偷老乡家的柴火。他们到了那里什么吃的也没有,见到老乡腌的咸菜疙瘩都馋得不行,同学也去偷人家的。一年干下来,一天的工分7分钱,能挣回口粮就不错了。这是为什么我看‘血色浪漫’时心里有那么多的共鸣, 那么喜欢那部片子。那是一代知青的生活写照呀,我们那里的知青也经历了同样的生活。
我前边写过听说草原上的知青被烧死的故事,后来去网上搜索,看到了那埋着69位知青的墓园,和他们亲人去探望的录像。一位网友告诉我,说老鬼写的‘血色黄昏’一书中记载了那件事,我查了老鬼的书,他在39章‘救火'中详细地记录了事件发生的经过,完全是领导的瞎指挥造成的。下边的连接可以读到这一篇。
后来知青的情况有了改变 ,有的到了学校里当老师,有的做了医生,有了当了木匠,生活也就不同了。 有个知青小边,他家是祖传中医,文革前他就在学习一些中医知识,准备长大也继承父业,可是文革来了,不能上大学了,但是到了农村他所学的也可以用上了。农村到处缺医少药呀。我那时借给他一本中医的书‘内经’后来也没还我。不过我也没去要,我想那对他会有更大的用处。他的医术很高,马磊小时候身体虚弱,动不动就又吐又拉的,我每次都找他来,一针扎在尾椎骨的穴位上,立马止泻,也不知道他现在在那里做什么?
我们后来回来之前找了个知青木匠帮我们打家具,这个小伙子技术没的说,会做各式各样的家具,就是一样好女人,在哪里做活,久了人家老公不在,就把人家的女人搞上,有一次居然把县医院的医生都弄到手。他还自己到处宣传,本事真大。不过生活比在队里强多了。
后来大家都纷纷回城了,我们因为离开得早,也了解得不多了。当然有些孩子早早地嫁了人,可以少受些苦。可是又有谁会想到时代会变,政策会变,又有多少没能回来的哪?我看了一篇延安地区的留守知青的文章,那里还有320个没回去的。我为他们那一颗颗改变农村的心志感动。也为他们中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再回到父母身边而遗憾。
因为写这个系列,在我们那里呆过的网友留了言,不止一个从和林出来的,在美国就有三家,焦老师一直在找我们,他说当年的知青小焦和小徐也一直在找我们,大家一晃都五六十岁了。这是今天我收到的小焦的邮件。
贾xx:你好!
刚见到你的信,从发件人地址的汉语拼音猜想是你,信的内容就一点也看不懂了,因为是一大堆字母。如果是你,就太高兴了。咱们已经三十多年没见面了。我们经常念叨你,想你。你的情况最近从焦老师那里知道一些,前天在网上又看了你博客上的文章,写的真好!我好象又看到了开朗,活泼,快乐的你。给你发一张我的照片,看你认识吗?别聊半天不是你,哈哈!你回信了咱再聊,我真想见到你好好聊聊。再见!
焦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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